第三章纸上的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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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的风从窗纸缝里钻进来,灯苗晃了两晃,又稳住了。 陈恩礼趴在桌沿,手里捏着一根烧剩的炭枝,在废纸背面歪歪扭扭地描一个字。 纸是林掌事从废册里留下的空白残页,边角卷曲,带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。 他已经写了十几个「恩」字,每一个都歪,笔画不是太挤就是太散。 林掌事坐在对面,裹着旧棉袍,手里捧着那只破茶碗,咳嗽间歇里指点他:「上面是因,下面是心。因要正,心要稳。你那个心写到左边去了,看着像个斜肩膀的人。」 陈恩礼把纸翻过来,在指间转了转炭枝,挑了较尖的一头再写。 手背上的冻疮裂了口子,一用力就渗出黄水,蹭在纸上,他也不擦。 「再来。」 这是他每日的夜课。 白日里,他照旧天不亮就起来扫雪,积雪灌进破靴子里,脚趾冻得没了知觉。 周管事照旧呼来喝去,同局的小太监照旧叫他「狗儿」,抢他的粥,推最重的活给他。 他没有改口去纠正任何人。 林掌事夜里叫他「恩礼」,白日里所有人叫他「狗儿」,他应哪个都应得自然,像是同时穿着两件衣裳,一件贴身,一件在外头沾泥。 腊月廿三,内侍省打发人来扫落叶局点名,补发冬物。 来的是个记册太监,姓吴,四十来岁,面相平常,穿一件半旧的青袍,手里提着一只木匣,匣里装着名册、笔墨、印泥。 他在院里那张掉漆的旧桌上铺开册子,旁边搁着几双粗布棉鞋、一叠冬袜。 周管事陪在一边,难得地没有拿藤条,手抄在袖里,脸上挂着笑。 小太监们被吆喝着排成一列,陈恩礼站